前段时间，青海扎陵湖畔发现的一处“昆仑石刻”引发热议，如若属实，这将是迄今最完整的秦代原址石刻之一。
\n它将不仅刷新了对秦始皇“西巡昆仑”的历史认知，也让“昆仑”这一千年神话地标第一次以具体地理面貌出现在史实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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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采药昆仑”石刻线描图及释读。来源：光明文化记忆公众号
\n而无论它最终被证实为真迹或伪作，它都提醒我们：在中国这片大地上，还有许多沉默的石头，曾在风雪之间刻下过王朝的野心、时代的印记、信仰的变迁……
\n这些摩崖石刻，有的在险峰绝壁上遥遥相望，有的藏于村野溪谷间不为人知。它们是文字的化石，是历史的证人，是写在山河上的文化记忆。
\n借此契机，我们不妨一起走近那些散落在中国各地的“石上之书”，去聆听它们穿越时间的回响。
\n1
\n秦代·泰山刻石
\n年代：公元前219年
\n“皇帝临位，作制明法，臣下修饬。廿有六年，初并天下，罔不宾服。亲巡远黎，登兹泰山，周览东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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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二世续刻泰山刻石残石，公元前209年，原石藏于山东泰安市岱庙
\n尽管后世极力强调秦始皇在泰山封禅的重要性，他在泰山本身的石刻却并未明确记载此事。儒家学者曾贬低秦始皇的封禅仪式，声称他因暴雨未能登顶，而司马迁则认为石刻足以佐证他完成了封天大礼。
\n秦始皇可能希望通过在所经之地立石，效仿古代圣贤君主的巡游传统，以石刻作为政治与文化合法性的象征。这种实践可追溯到先秦，如周穆王的西行铭刻、秦国的石鼓文与《诅楚文》等，虽以青铜礼器铭文为媒，但都旨在建立人神沟通与统治合法性。
\n秦代的石刻不同于供奉于宗庙的青铜礼器，它们公开设置在山川之间，使每一个经过者都能“在地阅读”。铭刻不仅颂扬了皇权功绩，更是将帝王的实际行动转化为永恒的地理印记，指向他走过的地方与展现的统治意志。
\n2
\n西汉·《开通褒斜道》刻石
\n年代：66年
\n“永平六年，汉中郡以诏书受广汉、蜀郡、巴郡徒二千六百九十人，开通褒斜道。太守钜鹿鄐君、部掾治级、王弘、史荀茂、张宇、韩岑第典功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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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开通褒斜道》，66年，高0.8-1.25米，宽2.76米，原位于陕西汉中市石门，现藏于汉中市博物馆
\n这是中国最早的摩崖石刻之一，刻于陕西石门隧道外的崖壁。铭文记录了汉中太守鄐君奉汉明帝诏书，征调三郡劳力2690人修建褒斜道的工程。文中详细记载了栈道、桥梁、邮亭的营建数据，以及用工76万余人、耗资149万钱的浩大投入。
\n韩文彬认为，我们可以从多角度理解这段简单的文本：把它当作汉代官僚制度的产物；视之为一种公共纪念碑的形式，即当时在中国仍处于肇始阶段的摩崖题记；还可以将其解读为一件承载文本内容、呈现特殊视觉形式的书法作品。按照以上任意一种说法来解释该题刻，都需要联系汉帝国在1世纪时的行政程序和政治地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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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开通褒斜道》，拓本局部，采自陕西汉中市褒斜石门研究会、汉中市博物馆编：《石门汉魏十三品》，西安：陕西人民美术出版社，1988年
\n当时的人们见过铭旌、瓦当、牌匾或墙上涂写的可能性，比直接了解石刻文字的可能性更大，因为石刻书写形式在1世纪相当罕见，尽管它在接下来的几百年间变得无处不在。
\n在《开通褒斜道》刻成不久后，来此的士人旅者有充分的理由对铺陈眼前的巨大文字感到惊奇。即使不识字的人也有可能感觉出这些文字不但奇特而且陌生，同时极其重要，意在长存永固。
\n3
\n东汉·《石门颂》
\n年代：148年
\n“惟坤灵定位，川泽股躬，泽有所注，川有所通。斜谷之川，其泽南隆……于是明知故司隶校尉犍为武阳杨君厥字孟文，深执忠伉，数上奏请。有司议驳，君遂执争。百僚咸从，帝用是听。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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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故司隶校尉犍为杨君颂》（《石门颂》），148年，2.61米×2.05米，题额54厘米×35厘米，原位于陕西汉中市石门，现藏于汉中市博物馆
\n铭文叙述了四个事件：石门隧道的开通及《开通褒斜道》所记永平年间开展的褒斜道工程；10-108年间羌人对道路的破坏；125年，汉顺帝（125-144年在位）应杨涣之请下诏重修道路，铭文中的“孟文”即杨涣的字；148年，汉中太守王升下令刻制铭文。
\n韩文彬指出，这个铭文本意非在纪念营建工程，而是杨孟文的个人经历。重开褒斜道不仅能促进旧都与犍为郡所在的益州地区的商贸沟通，该提案的实现还能为杨孟文个人和家族的名誉增光添彩。
\n东汉时期，通过在公共空间立碑铭文，“士”阶层得以广泛传播自己的价值观、政治立场或社群归属。尽管石刻往往以颂扬他人为表，其实常常也是出资者借题发挥、自我表述的一种方式，被视为相当于现代“舆论”的存在。
\n4
\n北周·铁山摩崖刻经
\n年代：579年
\n“又无相者名无生相，无相相者名无灭相，无生无灭名（无相）无相相。若见无生无灭无住无一无二无瞋无诤无有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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题记拓本，约579年，每字高约25厘米，原刻位于山东邹城市铁山，山东石刻艺术博物馆藏
\n北朝末期，僧人安道壹为护持佛法，于山东邹城铁山凿刻《大集经》选段，字高约50厘米，沿山坡排布成“模拟石碑”形态，顶部刻龙纹、底部刻龟座，形成巨型宗教符号。
\n当时北周灭佛运动刚过，为末法的到来提前做准备是刻凿佛经的唯一或者说主要的动机，因为任何刻在石头上的文字都旨在永存。
\n佛教徒以“凿岩不琢，后叶何观”的信念，将佛经刻入不可毁灭的山石，使佛教文本转化为神圣空间，使山岳本身成为佛法载体，体现了宗教信仰与自然力量的对抗与融合。
\n5
\n唐代·《纪泰山铭》
\n年代：726年
\n“朕宅帝位，十有四载，顾惟不德，懵于至道…… 赖上帝垂休，先后储庆，宰衡庶尹，交修皇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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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玄宗《纪泰山铭》，726年，涂金石刻，通高17.1米，山东泰安市泰山
\n唐玄宗于725年在泰山举行封禅大典，次年命人将亲撰的《纪泰山铭》刻于大观峰岩壁，全文1008字，隶书填金，高17.1米，是泰山现存最大的帝王刻石。
\n玄宗的长篇文字既是一份充满政治和思想诉求的历史文献，又是宗教和孝道的展示。作为铭记其个人成就的纪念碑，《纪泰山铭》回顾了玄宗在位期间的政绩，而这恰恰是激起群臣请求他行封禅大典的缘起。
\n文章通过列举皇室先辈之名并加以赞颂，还起到修正唐朝历史的作用。玄宗提到了太宗、高宗、中宗和他的父亲睿宗，祖母武则天的名字明显缺席，她曾废黜了上述皇帝中的后两位，而玄宗也仅以“绍运”二字暗寓中宗的复位。
\n有学者认为，玄宗封禅的动机之一是重申合法的唐代男性帝王世系。尽管序文是整篇文字里最长的部分，但是押韵的“铭”却承载着最核心的礼仪意义，其华丽措辞与封禅礼仪的程式化行为相互呼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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